司马相如,西汉著名文学家,其生平经历丰富,从侍卫到辞赋家,再到官场的沉浮,展现了他多才多艺和复杂的人生轨迹
司马相如,字长卿,蜀郡成都(今四川成都市)人。年少时酷爱读书、习剑。因仰慕蔺相如的为人,遂自名为相如。其生年大约在汉文帝初年。景帝元年(公元前156年),相如年方二十,凭借家财被任命为郎,担任武骑常侍,负责侍卫景帝。这一职位(秩六百石)对于文武双全、风华正茂的司马相如而言颇为合适,但他内心并不满足。景帝七年(公元前150年),梁王入朝,随行人员中有齐人邹阳、淮阴枚乘、吴庄忌夫子等辞赋名家。景帝对辞赋并无兴趣,对他们未加留意,而司马相如却对他们颇为赏识。于是,司马相如借病辞去侍卫职务,转而以游士身份,成为梁国的座上宾。
梁王命司马相如与众文士同游共处。他本已具备辞赋的深厚素养,加之与众多辞赋名家朝夕相处,其创作激情与才华得以自然勃发。数年后,他挥毫撰就《子虚赋》,极言齐楚两国君主奢华田猎之状,借此讽谏梁王。另有《美人赋》一篇,描绘司马相如与梁王的对谈,述说自己不耽于美色的经历,亦旨在讽谏梁王。
景帝中元六年(公元前144年),梁王驾崩,众多游士纷纷离散,司马相如亦返回成都。此时,他已年逾三十,家境贫寒,生计无着,与十多年前相比,境况迥异。
司马相如应友人临邛(四川邛郏)县令王吉之邀,前往临邛,由此展开了一段与临邛富商卓王孙之寡女文君的浪漫爱情故事。文君深夜私奔相如,两人一同疾驰返回成都。卓王孙闻讯大怒,断绝了对文君的经济支持。文君与相如遂前往临邛开设酒店。文君亲自卖酒,相如则与奴婢一同劳作,身系长围裙,操持杂务。卓王孙得知后,深感羞耻,无奈之下只得“分给文君僮仆百人,钱财百万,以及其出嫁时的衣被财物”。文君与相如最终返回成都,购置田宅,成为富甲一方之人。
在景帝统治的尾声,即公元前141年,司马相如已步入不惑之年,尽管名声在外,却依旧在成都过着闲适的生活。新任蜀都太守文翁,发现蜀地落后且带有蛮夷之风。于是挑选了十余位聪明且有才能的郡县小吏,包括张叔等人,亲自督导他们,派遣至京师,跟随博士学习,或学习法律条文。但司马相如并未成为这个学习小组的一员。
汉武帝酷爱辞赋。建元元年(公元前140年)登基后,便以安车蒲轮的礼遇征召著名的老辞赋家枚乘前往长安。枚乘奉诏启程,遗憾的是在途中不幸辞世。
汉武帝偶然读到《子虚赋》,深感喜爱,遗憾未能与作者同处一个时代。经由狗监蜀人杨得意的引荐,武帝召见了司马相如。相如面见武帝后,坦承自己是《子虚赋》的作者,并言:“此赋仅述诸侯之事,不足为奇。请允许我为天子创作一篇游猎赋,完成后呈上。”这便是后来的《上林赋》。武帝阅后再次赞赏,并赐予相如笔札,任命他为郎官。《子虚》、《上林》两篇均为大赋,展现了司马相如在辞赋领域的开拓与创新,标志着一派汉赋新风的形成。
武帝登基后,采取多种方式选拔人才。在宫廷之内,即在其左右,亦汇聚了不少杰出之士,以备不时之需。其中备受宠信者,包括东方朔、枚皋、严助、吾丘寿王和司马相如。然而,武帝对待他们的态度各有不同。司马相如常以病为由,避不露面,远离世事。东方朔和枚皋则言行诙谐,言辞无据,武帝视之如同俳优。“唯助与寿王见任用,而助最先进”,在这群内廷人物中,严助最早被启用,担任中大夫,时值建元元年至二年之间。司马相如被封为郎官,则在此后不久。
司马相如担任郎官后,常怀谨慎之心,避事不前,并不积极争取官职,仅凭辞赋之才侍奉武帝。建元三年(公元前138年),武帝开始更换便服,在长安城西南一带游猎,吾丘寿王为其规划狩猎区域,扩展上林苑,使之成为天子游乐之所。司马相如曾随武帝至长杨宫狩猎,武帝正值壮年,喜好攀登险峻之地,亲自追捕野兽。相如上疏劝谏,指出此举潜藏危险,应防患未然,“虽万无一失,然非天子所宜亲临。”此《谏猎书》为短篇散文。武帝对其谏言颇为赞赏。归途中经过宜春宫,此地有秦二世陵墓,相如遂作《哀二世赋》,以短赋形式哀叹二世之失德,实则借此讽谏武帝应审慎行事。由此可窥见相如侍奉武帝时所尽心力之一斑,其谏诤方式多限于文字讽喻。
建元六年(公元前135年),武帝采纳了番阳(今江西波阳县)令唐蒙的建议,决定南通夜郎,以便通过水道出奇制胜,夺取南越。于是,武帝任命唐蒙为中郎将,并准许他率领巴蜀地区的一千民众前往。唐蒙抵达巴蜀后,除了自带的一千人马,还动员了一万多名巴蜀民众转运粮食,违抗命令者则按军法惩处。此举令巴蜀民众深感恐惧,纷纷逃亡或自杀。武帝担忧巴蜀地区发生民变,便派遣司马相如前去责备唐蒙,并向民众澄清,表明此举并非朝廷本意。在司马相如的文告《喻巴蜀檄》中,他一方面指责唐蒙“发军兴制,惊惧子弟,忧患长老,郡又擅为转粟运输,皆非陛下之意也”;另一方面也批评那些逃亡或自残的民众“亦非人臣之节也”。司马相如的这篇文告,实则反映了武帝意图蒙蔽民众的立场。事实上,此时唐蒙已从巴郡的符关(今四川合江县西)进入夜郎,会见了夜郎侯多同,并与多同达成协议,使夜郎归附汉朝。唐蒙返回长安汇报后,武帝随即在当地设立了犍为郡。
此时,西南夷的邛、笮等部族的君长,得知南夷与汉朝通好,获得了汉朝的财物赏赐,颇感利益丰厚,因此也表达了归附汉朝的意愿,请求汉朝派遣官吏进行治理。武帝就此事征询司马相如的意见。相如答道:“邛、笮、冉、驩等地邻近蜀郡,道路易于通行,秦朝时曾设为郡县,至汉朝兴起时废止。如今若能重新开通,设立郡县,其益处将胜过南夷。”武帝认为此言有理,遂任命司马相如为中郎将,全权代表汉朝前往通好,并派遣王然于、壶充国、吕越人三人为副使。他们乘坐四匹马拉的传车,疾驰至蜀郡,迅速抵达治所成都,与夷人展开谈判,并以巴蜀地方官吏赠送的货币财物安抚他们。此处正是司马相如的故乡,蜀郡太守以下官员皆出城迎接,县令背负弩矢在前开道,蜀郡百姓引以为荣。卓王孙及临邛的豪绅们纷纷通过司马相如的家人献上牛酒,以示结交友好。卓王孙不胜感慨,悔恨将女儿嫁给司马相如太晚,因而又分给女儿文君与男儿同等的财物。司马相如与西南夷的谈判大获成功,“邛、笮、冉、驩、斯榆等部族的君长皆请求成为内臣”。司马相如回朝复命,武帝颇为满意,随即在西南夷设立一个都尉,下辖十多个县,附属于蜀郡。
然而,事情的发展颇为曲折。司马相如受命出使之际,蜀郡的父老们曾明确表示反对,认为西夷地区并无实际价值。朝中大臣亦认同蜀郡父老的观点。相如本欲进言劝阻,但因此事最初由他提议,故而心生犹豫,不敢直言。于是,他巧妙地以文代言,借蜀父老之口展开责问与辩论,既向天子暗示其意,又公开阐明自己奉使的真正目的,使百姓明白这实为天子的旨意。这篇文辞即为《难蜀父老》,成文于元光六年(公元前129年)。
不久,有人上书告发相如出使蜀地时受贿,于是他失去官职,闲居在家。他的家位于茂陵,这是武帝在建元二年(公元前139年)为自己建造的陵园,后改设为县。此地亦是皇家新建的游苑别墅,是武帝集中“豪杰”及“乱众之民”的禁地。相如担任郎官后,随侍武帝,大概便居住于此。
司马相如失官后家居多年,元朔二年(公元前127年)武帝再次召他为郎。十多年来,司马相如的官职未见提升,此时他已年过五十,不再年轻。此时,公孙弘、张汤逐渐得势,身居高位,他们擅长领会武帝的意旨,言行举止皆以加强汉朝的专制统治为准则,从皇亲国戚到平民百姓,一批又一批的人被处死。在这样的政治环境下,司马相如依然追随武帝,但仅是充数而已。他与卓氏联姻,家道殷实。患有“消渴疾”,常以病为由闲居家中,以作文著书自娱。
汉初已设有草创阶段的乐府(音乐歌舞机关),由夏侯宽主理其事。至元狩元年(公元前122年),武帝确立祭祀天地(郊祀)的礼仪,因制礼作乐之需,正式设立乐府,并扩大其组织,充实其内容。一方面,武帝派遣使者搜集南北各地的曲调歌谣,送至乐府进行吟诵和演唱;另一方面,又选拔身边的辞赋文人,为乐府创作歌诗,以供合乐演唱,司马相如便是其中声名显赫的一员。他虽无具体官职,但为乐府创作诗歌既可行又适宜。武帝任命宦官李延年为协律都尉,全面负责乐府事务。李延年精通音律,能创作新颖的乐曲,深得武帝赏识。司马相如偶尔为乐府创作几首诗歌,其实际地位和生活并未因此改变,依然颇为清闲。
后来,司马相如从郎官升任为孝文园令,负责管理孝文皇帝的陵墓事务。自汉宫武帝身边调离,转而主管祖宗陵墓,生活变得更为清闲。然而,他始终专注于辞赋创作。见武帝热衷于谈论神仙之道,司马相如便对武帝进言:“上林之事尚不足以称美,更有甚者。臣曾撰《大人赋》,尚未完稿,恳请准许我完成后呈上。”相如认为,传说中的神仙多居于山泽之间,形容清癯,这并非帝王应有的仙风道骨。于是,他创作了《大人赋》。相如献上《大人赋》后,武帝极为欣喜,阅读之际仿佛自身飘飘欲仙,遨游于天地之间,宛如成仙。原本相如的用意是劝谏武帝勿沉溺于神仙之说,却不料反而让武帝更加陶醉于神仙之乐,愈发沉迷于谈论神仙之道。
后来,相如因病辞去了孝文园令一职,获得了武帝的准许。于是,他回到茂陵家中静养。相如的病情日渐加重,武帝遂派人前往他家取书,并言明若不及时取回,恐日后遗失殊为可惜。于是,武帝便派遣所忠前往相如家中取书。所忠到达时,相如已然离世,家中再无藏书。询问其妻文君,文君答曰:“长卿家中素来无书,他虽勤于著述,然所著之书常被人取走,故家中始终无书。长卿临终之际,曾留下一卷书,嘱托道:'若使者前来索书,便以此卷相赠。’除此之外,再无他书。”此卷遗书,所述乃帝王封禅之事,正契合武帝之心意。所忠进献相如的封禅书,武帝览之,大为惊叹。相如卒于元狩五年(公元前118年),享年约六十。
综上所述,我们可以看到司马相如不仅是一位才华横溢的文学家,也是一位在政治上有所作为的官员。他的生平和作品,不仅丰富了中国古代文学的宝库,也为我们提供了了解汉代社会政治和文化的窗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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